当一个互联网人才走进乡村股票线上交易，可能改变什么？林冬虹是大厂里的“老人”，她今年55岁，47岁加入阿里，50岁报名成为阿里的乡村振兴特派员，首站驻扎山西省平顺县。
她在山西平顺的废弃办公楼建起“阿里（太行）数字标注基地”，这个基地后来成为当地首个年营收超千万元的数字经济企业。转战河北张北，她推动当地有机蔬菜面积从600亩扩至2000多亩，全年销售额超2000万元。
这不是神话般的传奇故事，过程曲折坎坷，如何认识乡村、找到打开乡村的钥匙、连接起乡村需求与企业资源，集合了诸多复杂的命题。它关乎一个女性的人生选择，一句从小听到大的“女人不要等靠要”在她身上最终生长出了什么；关乎互联网资源如何注入乡村的种种试炼，比起情怀，振兴乡村还是要回到产业、对商业的理解。
山路崎岖。用林冬虹的话说，不止三十六弯，但她更愿意说：“太行山是很险峻的，非常美的。”
山区里的人工智能标注岗
林冬虹出生在广东潮汕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从小生活在城市，前半生的工作轨迹一路追赶着时代潮流。
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南方航空，参与搭建了南航早期的呼叫中心体系——后来人们熟悉的“95539”服务热线；电商兴起后，出于对“呼叫+电商”结合的兴趣，她又转向旅游电商平台芒果网，负责机票和商旅业务，职务至助理总裁；后来，看到了旅游目的地服务的缺口，她又创业做起全球旅游资源的B2B平台，一个人跑了三十多个国家；几年后，她加入了阿里飞猪从事出境业务，职级并不低。
直到50岁，她报名成为阿里乡村振兴特派员，成了“逆向而行”的那个人。
“我在阿里肯定属于年纪大的人了，但一到了平顺，就发现自己是年轻人。”林冬虹这样形容自己刚到平顺的印象，不管是县城还是乡村，看到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在晒太阳，许多老人甚至因为老伴去世、孩子在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产业缺失”四个字，立刻在她的脑海浮现。
“在那样人均不足一亩旱地的山城，要让它的农业快速发展需要很长的路，如果能够让年轻人回来，除非有一个新兴的就业机会。”林冬虹马上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每位阿里特派员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中台团队，连接着阿里的生态业务和资源，她疯狂地和团队讨论、对接，最终决定将阿里的人工智能数据标注岗位引入山区。
人工智能数据标注岗和山区，要把这两个词汇联系到一起并不简单。
“远程设计工作平台的技术问题倒不难解决，但你能招到人吗？”在这样的山区，林冬虹首先面临的就是这样的质疑。政府领导给了她一间废弃的乡镇旧办公室，离县城五公里，城市里一脚油门的事，对老乡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离家远”。带着忐忑，她改造了旧办公地，第一批员工招得“好费劲”。
她一点点学着山西话，先找妇联、团委的干部，培训他们对这个岗位的认识，再一个个走村串巷，说服老乡给他们的孩子打电话，“这是一份什么工作？你未来能拿到多少收入？”，才招揽到了第一批50个员工，其中80%为女性，40%为返乡青年。
培训员工是另一道难关。阿里从杭州派出最优秀的运营商代表驻进县城参与培训，基地的附近有很多墓地，一天半夜，和林冬虹共事的一个小伙哭着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待不住了。林冬虹请一位退休的乡镇干部去陪陪他，喝点小酒，安抚一下。“平顺的冬天能达到零下二十多度，其实挺难的”，林冬虹说，但她告诉对方，就因为难，你必须把第一批的员工培训好，才能回到杭州去。
“授人以渔”在乡村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林冬虹告诉我们，如今基地的主管、业务主管、运营主管、培训主管都是本地的，除了数字产业的引进，数字产业与本地人才的融合发展是更为重要的隐线。
比起一个简单的就业基地，新兴产业里，林冬虹看到的是农村数字产业的生力军。她提起一位领导来参观基地，聊起这里员工接触到的信息非常多，以后都可以自己出去创业。
“在为淘系商品打标的时候，他们也在理解电商规则、运营的逻辑，后来我们又做起直播电商的培训，财盛证券，财盛证券配资，香港财盛证券公司特别是教会年轻人和留守妇女用手机做直播电商，一茬接一茬的特派员培训了上千上万的人。”林冬虹介绍，后来，一批批年轻人回到当地，这个数字基地成为当地首个年营收超千万元的数字经济企业，并入选了全球减贫优秀案例。
“你可能不能想象，原来这个县城没有一个电影院，现在年轻人喜欢的KTV、电影院、酒吧都有了。”林冬虹笑着分享道。
（林冬虹 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
乡村振兴里的“慢思考”
聊起这五年的乡村特派路，林冬虹会强调自己的幸运，阿里在公益上的投入决心及背后业务生态的丰富性带来了这个样本的特殊性，但一些经验是共通的，她提到：“系统性的思考是最难的。”
“在乡村，轻易地做判断不是一件好事。”林冬虹说，与大厂追求效率的惯性不同，在将互联网资源整合进乡村里，她发现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拥有真正系统化的思考，深思熟虑、耐心地去尊重农业的个性化。
她回忆起，在平顺推广小米种子改良时，老乡们并不信任她，直到她自己先租了五亩地作试验田，种出了一亩地比当地传统品种高出两三百斤的成绩，“第二年不用叫，农民都来找你要种子”。2023年底派驻河北张北后，她又四处奔走，联合中国农业科学院专家，推动高原冷凉有机西兰花种植，但农民担心有机是父辈种法下的赔钱买卖，直到她先用盒马的订单模式来给农民吃了定心丸，一年内带动当地有机蔬菜面积从600亩扩至2000多亩，全年销售额超2000万元，如今，当地的几十户村民都在流转土地做有机。
“农民就是真正的经营者，是非常好的个体户，他们懂得成本、经营。”林冬虹看得到农村振兴中土地流转、联农带农、品控物流等各个环节的复杂性，需要非常好的平衡和系统性思考，更耐心、更深入的觉悟贯穿着她走进乡村的全程。
这事实上也是她的人生“慢下来”的过程。回到报名乡村振兴特派员的那一秒，林冬虹形容自己是“毅然而然”的，尽管她能够想到，从阿里到乡村，可能远离了一个正在疯狂发展的科技时代，面临着职业发展的更多不确定性，但她对帮助乡村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这区别于她此前的人生轨迹。林冬虹仍记得中考升学的那一年，她考了全市前100名，放榜后她却高兴不起来：许多家人都说这么高的分数应该读个师范或中专，可以很快出来工作、结婚生子。除了她的父母，他们很豁达地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事，她感受到了父母希望支持她成就自我，冲出古城，成了她大学毕业后留在广州时“毅然而然”的选择。
年轻时的她特别希望自己得到认可，度过了世俗意义上成功、勇立潮头的职业上半程，但回忆起来，她说：“我最优秀的品质是坚韧，一直在寻找个人的成长，但我前半辈子最大的执迷是自我。”
转变缘起她在阿里参加的公益三小时及马云乡村教师计划，陪伴三位老师回到他们相对贫困的西部家乡时，林冬虹第一次看到这些“逆向而行”的年轻人，意识到乡村人才的匮乏以及“引路人”可能带来的变化，真正感受到了帮助别人、更多得到快乐的是自己，她忽然觉得“人生需要的其实没那么多。”
她追求着种种意义上的平等。在平顺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参加春晚时，她见到了两个身体残缺但声音特别好听的女孩，她让直播基地的老师教会她们用电脑、打字、直播，后来，两个女孩慢慢成为了职业主播。
故事的最后，55岁的林冬虹仍然记得母亲从小教她的话，“女性不要等靠要，一定要自力更生。”这句话最终生长出了新的力量，她告诉我们：“在乡村里，你会看到很难的人，很难的事。回归初心，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怎样让他们拥有生活技能、能够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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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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